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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少年

书名 : 王在相爱 作者 :金苡铃 发布时间 :2017-07-10 18:58 字数 : 3277

开京[1],自高丽王朝建国以来便一直是王国的心脏,乃四方辐辏之地。即使屡遭外侵,朝中多有迁都奏请,也未能动摇其京畿地位半分。因当朝太祖出生于此,开京自然也被王室奉为神圣的龙兴之地。

开京北边的松岳山为主山,携带着来自白头山的灵气,像屏风一样环绕着都城;低矮的德岩峰和巍峨的蜈蚣山分列东西两侧,如同庇护王之都城的青龙白虎;加之都城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,贯穿其间的主道宽阔平整,便于藏风聚气——开京可谓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。王宫则居于要穴处,汇聚八方灵气。据说建城之时,为了不破坏风水格局,城池营造完全保留了原来的地貌,未曾有丝毫改变。

居住在王宫里的就是整个高丽王朝的至尊。王室,作为太祖神圣大王的后裔,继承了山神和龙神的血脉,本应集百姓的爱戴与尊敬于一身,然而现实却事与愿违。

高丽长年面临蒙古铁骑征伐,被迫降服称臣,转眼已过去十多年。当年,王室、武将和贵族逃到江华岛,只剩下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顽强抵抗蒙古大军,最终不过以卵击石而已。平民筋疲力尽,再也无力抗争,纷纷缴械投降。而让他们筋疲力尽的原因,很大一部分归咎于朝廷——战火纷飞期间,百姓仍像往常一样需要缴纳各种苛捐杂税。随着战争结束,将王当作傀儡的武将政权分崩离析,王重新回到开京,恢复了对国家的掌控。于是百姓心里重新燃起希望,期待王能够带来积极的变化。但期待最终落空,广大百姓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,与蒙古入侵前没什么两样。

战争结束后,高丽沦为元朝的藩属,不仅需要定期进贡,而且还要承担与元朝两度合征日本失败的后果,当权奸臣对百姓的盘剥压榨丝毫不逊于武将专政时期。而百姓寄予厚望的王,非但没有励精图治,反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纵容奸佞肆意妄为。王道如此,民间自然怨声载道。

而王[2]在后宫对元朝公主[3]出身的王妃唯唯诺诺卑躬屈膝,传至民间后也重重地践踏了百姓作为高丽子民的自尊心。民间对王和公主的非议一时之间甚嚣尘上,百姓也借此纾解心中的积怨和愤怒。然而这完全不是那位九五之尊想要的。

这种尴尬局面不断延续的某一天。

开京人的母亲河——莺溪发源于西部蜈蚣山,一路东流,从开京穿城而过,清冽的溪水滋养着一方水土。城内横跨莺溪之上有一座水陆桥,桥附近便是京城的马市了。马儿们一溜排开,威风凛凛地等待着自己的新主人。平日里这会子早就挤满了络绎不绝的嗜马贵族,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,竟然格外冷清。没有了客人,马贩子们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絮叨着不满。

“听说张家的姑爷拉走了两匹马,严兄可收到银子了?”

“别提了……拉走马的人哪是他家姑爷,就是一家奴,说大将军去上国[4]的时候要用,就拉走了。那家奴说银子得找大将军拿,我就只好去了,没成想使臣队伍已经走了,让我等大将军回来以后再去收马钱。”

“呵,真是的,这不是明摆着想要赖账么!”

“那个回回人不可能骑着马去到上国的。”

“还用说吗,这次去不被挨揍就要阿弥陀佛了。”

“那严兄被赖账的银子怎么办?”

“只好挖东墙补西墙了,从别的马身上补回来,只可惜后来的买家就要吃亏喽。哎,这都怪张家和他属下!”

“这次拉走两匹,如果下次要三匹,那怎么办?还不如跟那家奴斗到底,大不了被抓去街衙所[5],这样至少能拿回银子吧。”

“这可使不得!伤到张家的奴才你知道要赔多少银子吗?不仅如此,还要在街衙所囚禁十多天,咱们卖马养家糊口的,谁担得起呀?张家是谁,那可是集陛下的宠爱和公主的庇护于一身的大将军啊!我们只有拜倒在地乖乖听命的份儿。别做梦了。”

卖马人恨之入骨的张家,指的便是张舜龙将军。张舜龙是王妃从元朝嫁到高丽来时,作为怯怜口[6]跟着公主入籍高丽的元朝人,原名叫三哥。凭借公主亲信的身份,张氏平步青云,一路畅通无阻擢至大将军。但这位将军私下却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敛财,惹得民怨沸腾。他的家臣甚至奴婢也狐假虎威,倚仗将军的权势作威作福,连京城的地方官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。据说曾有人试图控告张家,案子最终却不了了之,原告反而受到惩处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老严不得不忍气吞声,怨气只能在老伙计面前吐一吐。

不远处,两个少年一边随意扫视着站成一排的马匹,一边支起耳朵偷听马贩子们发牢骚。两人步上水陆桥,向内城走去。只见这俩少年都生得风流俊俏,但神采各异——

一位柳眉凤眼,朝上飞起的眼角露出些许清冷,再往下,鼻梁秀挺,双唇饱满,明艳比少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那少年微微一笑,竟有超出年龄的从容,若单看面部表情,则在属于少年的顾盼神飞之下还藏着几分成熟持重。

另一位的双眉和鼻梁轮廓都很清晰,给人清淡的感觉。一双乌眸清澈干净,毫无杂质,少年气息一览无余。薄而富有光泽的嘴唇闭得紧紧的,两边留出一抹坚毅。

如果把前一位比作华丽的孔雀,那么这位则像高雅的仙鹤。只是,两个相貌如此瞩目的少年,身上的着装却朴素平淡。

“宦官崔世延抢了别人的家奴,大将军张舜龙的家奴抢了别人的马……结果既没人去官府告发也没人来主持公道,是这个意思吧?”

孔雀少年咬着嘴唇吐出了一句话。

“今天听到的全都不像话。王的宠臣在民间抢土地、争奴仆、夺财物,所做作为与强盗有何分别?除此之外,我们可还听到别的了吗!潾?”

“佛经有云,“譬如飞蛾见火光,以爱火故而竞入;不知焰炷烧然力,委命火中甘自焚”,这些贪欲熏心的愚人肯定会遭报应,被欲火吞噬的。世子邸下。”

“记住今天听到的一切,潾。我要把他们推到火堆当中去。”

挂在嘴角的微笑瞬间收起,少年皱起眉头,迷人的脸上闪现出冷酷无情。

凤眼的孔雀少年就是当朝世子王謜,虽稚气未脱,但坚毅初现,一双凤眼坚定地凝视前方。高雅的仙鹤少年则是宗室守司空王瑛的第三子,名唤王潾,是世子独一无二的挚友。

因为世子謜迫切想要了解民间疾苦,两个少年才会轻车简从,做一身平民打扮在开京城里溜达。他们今天听到的,无一例外都是王的亲信、宦官和后来入籍高丽的怯怜口搜刮民脂民膏的消息。当然,民间对懒于朝政、沉溺畋猎的王和颇有牝鸡司晨架势的元朝公主的抱怨,也一并传入两人耳中。挂在謜嘴角的,与其说是微笑,毋宁说是自嘲。

突然,謜止住脚步,回过头将目光投向同伴。嘴角的微笑恢复如初,而眉头却皱得更紧。潾不知所措,只能忐忑地看着世子走到他跟前。

“我说过在宫外不要跟我说敬语。你又忘了?”

“臣向邸下请罪。”

“错了。”

“抱歉,以后我会注意。”

潾苦笑了一下。

这副难为情的样子世子看在眼里,乐在心里。在潾要继续向前迈步的时候,謜一把抓起他的衣袖。

“还有,叫我的时候直呼名字即可。”

“怎敢……”

“你不会说不知道我的名字吧?”

“邸下——”

潾的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只有世子能听到,但态度很坚决。随之而来的称呼明显带有拒绝的意思。謜的凤眼眯得更细了。

“我此次出宫本就不想招摇,不能轻易泄露身份。更何况,朋友之间本来就以名字相称。”

“臣恕难从命……”

“这不是命令。知己之间怎会有命令。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?”

世子紧紧抿嘴,显然是倔脾气上来了。潾心下明白,这不是命令却胜似命令,如果不照做,世子就会故意找别的茬儿,倔上好几天。

潾非常清楚世子的性格,于是放弃了原来的想法,以微笑代替回答。世子有时候像孩子一样耍小性子,让他哭笑不得,但世子看重朋友之义高于君臣之礼,实在难得,让人感动。

过了水陆桥就到十字街了。十字街连通西边的宣义门和东边的崇仁门,与顺着皇城正门广化门下来的南大街交汇。沿着南大街到十字街的这一带就是开京最热闹的地方了,商贾云集,人潮如织。

两位少年在十字街向左拐进南大街,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,吆喝声此起彼伏,尤其今天,热闹更胜往日,全然不似马市冷清。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概都是奔着米粥布施来的。这可是开京城的传统民俗,王室或者较大的寺庙因体恤百姓,隔三差五就会在闹市区免费施粥。往往每隔十家商铺搭一个帐篷,摆上佛像和各种供品,同时在大碗里面盛好白米粥,摆好杯子和汤勺,过往行人可随意食用。布施不分高低贵贱,因此老百姓非常欢迎,特别是家境窘迫一些的,都能在布施当天吃顿饱饭。今天正好是世子布施的日子,看着从四面八方赶来喝粥的平民脸上写满期待,謜和他的好友很是欣慰。

“您不往宫城那边走吗?”

潾本以为世子会去往内城,不料世子却转向南边的骆驼桥,于是赶忙问道。

“你又错了,潾。”


译者注:

1:今朝鲜开城。

2:王昛,史称高丽忠烈王。

3:忽必烈长女,齐国大长公主。

4:即元朝。

5:管理市场治安的衙门。

6:元朝公主私下里带来的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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